吴景山
时下,中国高等教育的问题成了社会各界热议的话题。这些话题的焦点之一就是,中国何时能产生一大批按照教育规律办学的教育家。正如中国教育报刊社常务副社长刘堂江在文章中指出的那样:“一个社会,如果没有一大批具有独特教育理念和富于创新精神的教育家,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塑造灵魂的事业,就不可能培养出杰出的人才和身心健康的公民,更不可能产生一个创新的民族。”
而在这一点上,曾多年主持清华大学工作、后出任兰州大学校长的刘冰同志,就足以使兰大学子引为自豪。
由刘冰同志出任兰州大学校长,其缘起与发生在1975年秋天的那个惊天动地的事件相关。鉴于对当时教育战线极度混乱的担忧以及对“四人帮”及其走卒的不满,他与清华大学另外两名党委副书记及党委常委联名上书毛泽东主席。孰料老人家却做出了“清华大学刘冰等人来信告迟群和小谢。我看信的动机不纯,想打倒迟群和小谢。他们信中的矛头是对着我的。我在北京,写信为什么不直接写给我,还要小平转。小平偏袒刘冰。清华大学所涉及的问题不是孤立的,是当前两条路线斗争的反映”的批示,并将其作为中央文件在全国上下广为传达。以这种形式直接点名指责某位党员干部攻击毛主席,在中共党史上应是仅有的一次。也就是以此为借口,全国再次掀起了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浪潮,刘冰也在所难免地和邓小平一起受到了无情的冲击与批判。
1976年打倒“四人帮”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他都没有获得重新工作的权利,最后还是在邓小平同志“请市委给刘冰同志安排工作”的指示下,他才在1978年年底出任了兰州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一职。
我进入兰大后,特别想领略他的风采。经学长的指点,在原拐角楼东侧的人行道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刘校长。他中等身材,显得有些清瘦,穿着一身洗得略显发白的中山装,戴一副黑边眼镜,沉静的表情,稳健的步履,给人一种庄重严肃的印象。他那朴素的外表,很难把他和那个因冒死上书而名贯全国的人联系到一起。此后发生的两件小事使我对刘校长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大家看到了没有?这是我在学生食堂捡到的!”在一次全校师生大会上,刘校长从公文包中拿出了几个没有吃过几口的馒头,用沉重的语气讲道,“要知道我们还有多少人吃不饱饭啊!”在要求大家不要忘掉“艰苦朴素、厉行节约”的传统后,继而他又耐心地向大家说明了如何端正生活态度的道理。
另一件事情发生在我们入学后不久,一位来自农村的学生因为对外语课学习感到吃力,进而对任课老师产生了意见,他径直找到了刘校长。倾听了这位学生的反映后,刘校长立即责成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在弄清了刚刚走上讲台的年轻老师确实存在着教学经验不足的实际情况后,随即对任课教师做出了相应的调整。有关这件事的消息在师生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曾在自己心目中近乎神圣的刘校长竟是如此平易近人,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然而在读大二时,我却给刘校长出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出于对丝绸之路沿线奇异的自然风光、神秘的历史遗迹的向往,我当时突发奇想,计划骑自行车对丝绸之路做一次实地考察。因为西去考察要占用大量上课的时间,所以向学校请假是必须履行的手续。然而不久前科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考察时失踪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人们的心头,我要只身考察的想法也就自然受到了各种各样的非议和阻拦:
“青藏高原上常有数十只的狼群出没,汽车经过都要结队而行。”
“戈壁滩上的狂风可以把碗口粗的大树连根拔起,行人如果躲避不及,转眼就会被流沙埋掉……”
家里也发来了一封封电报:“不准西行,否则今后别与家中通信。”
出于对我安全的考虑,我西去考察的申请最终未能得到校领导的批准。在求助无望之时,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了刘校长。在耐心地倾听了我要考察丝绸之路的打算后,刘校长会同聂大江副校长就我的请求进行了商议并做出了如下决定:由学校出差旅经费,让我坐汽车、火车前去考察。组织上的关怀是令人感动的,亲友的牵挂也在情理之中,但年轻人认定的道理却很难改变。
经过多次坚持不懈的请求,刘校长在做出周密的安排后,最终批准了我西去考察的申请。不过临行前刘校长对我的嘱托却颇有几分悲壮:“我想你是能胜利返校的,如果万一发生意外,那你一定要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把所发生的一切都记下来并留下标记,以便为今后去那里继续探索的人提供经验,或是为寻找你而提供一些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