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力是靠信息堆起来的
我喜欢文物的程度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那是一种痴迷的状态。我是在它没有价值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的,我觉得它背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未知。
20世纪80年代我刚开始收藏时,为了弄清各个历史时期的陶瓷,天天跑故宫的陶瓷馆,而且每次去必拎着个手电筒,对着每件瓷器照着看。工作人员问我:“灯那么亮,你还看不清楚吗?”我说:“你们认为的那个清楚和我的清楚不是一回事。”看的时间长了,每件瓷器摆的方向我都知道了,稍微动了一下我就知道。
收藏爱好者当然要理论先行,先把书找来看。现在的收藏环境比以前好多了,从书店能找来一大堆的书。我当时找到的陶瓷方面的书就两本,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是有什么展览、研讨会都去听,能看到好东西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谁的信息量大,谁在看东西的时候就能先胜一筹。
我早年在香港看见一个“大盈库”款的物件,卖主自己都不知道好不好,我用非常低的价格就买下来了——知识就是财富嘛。搞收藏就是要多看,鉴定说起来有点玄乎,其实就是看熟脸。
鉴定是一种技术活,但鉴定本身不是科学,它不是用仪器说话,它是眼学、目鉴、经验学、社会学。所以,第一步,是你要对它的细节熟知,剩下的全是背景。比如说为什么有人进来你就知道他是一个骗子,因为他有信息告诉你,有时候多说一句都是致命的。
最有压力时“会”才叫“会”
市场是最锻炼人的,我看过一些权威专家作鉴定,有时候他们确实判断错了。我觉得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的训练都是温室里的训练,都是从博物馆、研究所的库里调出文物来看看,没什么压力——不动钱,也不需要他们买,而我们跟他们则完全不一样。简单地说,他就像是奥运击剑的冠军,他这个冠军若真碰上一个手持一把破刀的流氓,那些本事就全用不上了,对不对?完全两回事儿,我们这是决生死啊!
地摊上买东西有一个规矩,比如你卖我买,你卖这件东西,我往那一蹲,多少钱啊?你说200元,我说80元吧,你说不行,150元,我说100元吧。咱俩这么磨蹭之间,任何人看这个东西都不能伸手。这时候,你对这个东西要作出最后的决定,没有任何后援,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时间让你回家翻翻书研究一下这东西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蹲在这儿的几分钟之内搞定。而且过去在地摊上买东西,盯着这东西的时候旁边都是大腿,这些大腿就表明都看上了。尤其后来我在这行越来越有名了,只要我蹲在那儿,就没有机会再起来了,我的决定都是在那一会儿。博物馆的人不行,一大堆人来了,在那折腾,翻资料,好几天,这没用。我们一直都是在那种非常严酷的条件下训练出来的,要反应极快,决心下得特快。
有个人喜欢收藏,老来跟我聊。说故宫举办青花班讲永乐青花,5天课,一节课800元,很贵,中国的五大巨头都给讲了课。他去学,学完后跟我说,马先生,别的我不敢说,永乐青花我彻底明白了。说完这话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在昆仑饭店咖啡厅遇见他。一个人送我一个永乐年间的盘子,我给他看。我说,您看这个,现在30万块钱,你要买,10分钟之内给个价。盘子要是对了,值500万元;错了,30万元就扔了。他拿着盘子看了半天,回过头来跟我说了一句话,把我给说乐了。他说:“我这会儿技术归零了。”你以为你明白了,那是故宫的人给你端出来让你看时你明白了。人家故宫里搁了多少年了,让你看,这是永乐的盘子,又跟老师讲的对得上,你心里干干净净,没有压力,又不用掏钱,但一实战,彻底歇菜。
不能贪,至关重要的是品性
从80年代开始跟我一起玩古董的全被历史淘汰了,不是下大狱就是吸毒、家破人亡、娶五房太太……出什么事的都有。
我没卖古董,这把我救了。一旦你进行古董交易,就会有人专门拆你的心理防线。但凡买古董的人都贪便宜,你只要一贪便宜,自己就把防线拆了。所有被骗的人都会说,哎呀,我当时脑子就不转了,什么喷上迷魂烟了之类的,其实什么都没有。不是脑子不转了,当时脑子转得快——想怎么赚钱。所有的骗子都在一个地方下工夫,就是怎么能让你贪上,而且这个贪,做给你看,是成功的。比如他们说从墓里挖出100多个金佛,拿一个到银行去卖,银行的人当着你的面把钱一点,那边还有100多个呢,你肯定要犯贪。你戒不了贪,就不能玩文物。过去说搞古董这事儿,就是半个心理医生,你得揣摩人的心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