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友红
这是一张又薄又小、被称做信用卡的塑料卡片,1毫米厚,40平方厘米大。它的使命就是被人刷来刷去。
别看这是一张小小的卡片,运作它,总共需要28个软件系统平台,另外还需要至少8个外包服务公司参与业务合作,涉及一大堆利益方。
银行业界有一种普遍的怪现象:做了信用卡业务就很难再调职务,因为,能在短时间内搞懂信用卡市场的人实在不多。
出生
在成为真正的信用卡之前,它只是一张普通的塑料卡片,躺在深圳一家制卡厂的仓库里。在深圳和广州,积聚了很多这样的公司。这些公司是在2000年以后,随着卡家族的壮大而发展起来的。
银行发来了订制合约,卡片就会被平板车拉到制卡车间。在这里,很多曾经像它一样的塑料卡片,变得五彩缤纷。订制这张卡片的是A银行,一家国有银行。
很快,这张塑料卡片的背面被贴上一张磁条,工作人员向磁条上注入了四个信息:卡主的姓名、卡号、有效期和验证码的最后三位数。
卡片成型。卡上印制了三个标志:A银行、中国银联、VISA。这些标志赋予了这张卡的身份:一张可以在国内外通用的双币卡。
银行向制卡厂支付了每张一元多钱的制卡费后,一家邮递公司按照A银行的要求,把这些卡片逐个打包寄出。
这张信用卡的旅行开始了。它身上闪耀着财富的光环。
首先是一万元人民币的透支额度,这意味着,卡的主人可以预先使用一万元钱。另外,它身上的银联和VISA标志,也是一笔钱。银行需要向两方缴纳品牌费,也就是所谓的年费。一位国有银行的工作人员说:“每年,我们银行需要向VISA缴纳上千万美元的费用。”
旅行的第三天,这张信用卡见到了它的主人——持卡人小吴。
系统
它很快就被主人带到一家咖啡厅,并在这里和大后方接上了头。
这个大后方就是A银行的信用卡管理系统,关于信用卡的所有资料和任何动态都在这里集聚。这家银行为这个系统的开发,付出了几个亿的成本,然后将它打包交给国外的一家软件公司来处理。
“出生”前,这个系统已经对小吴的信息进行过信用评定——虽然银行希望发行更多的卡片,但信用把关必不可少。
两个小时后,小吴和朋友喝完了咖啡,带着他心爱的新卡片到前台付账。他消费了200元。通过POS机的对接,这张信用卡的信息就像《黑客帝国》里的尼奥,穿行在一个数据王国里,通过各个关卡,完成数据记录、数据审核等诸多环节。
有些信用卡背后的系统并非来自东家银行,而是来自一家叫“银联数据”的公司。这家公司相当于诸多银行信用卡的电脑部,帮助银行处理数据后台,并发行信用卡。银行根据发卡率和刷卡率给银联数据每年几百万到上千万元不等的费用。
小吴输入密码,然后潇洒地签字。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张卡被刷了10次,一共消费了3800元。
小吴知道A银行的规定:每年刷卡8次以上就免年费。这是中国特色。在国外,年费是信用卡的重要收入来源。他还知道,只要按时还款,他就不用为刷卡消费付出任何代价。
但他并不清楚,他消费的每一笔钱,都会牵引出一大串利益链,信用卡正是这条利益链的中间环节。
利益
就这笔200元的咖啡账单来说,首先参与利益分配的是中国银联。
商家要为这次交易支付1.2%的佣金,也就是2.4元人民币。凡是使用POS机的商家都要承担这个费用。1.2%这一比例是中国银联规定的。刷卡完成的同时,2.4元的佣金也就进了银联的腰包,商家其实只得到197.6元。
商家也乐意吃点亏,因为这样会吸引更多持卡人前来消费。
银联拿到这2.4元的佣金后,并不独吞,而是要进行二次分配。
这家咖啡馆里的POS机是B银行安装的,人们称这样的银行为收单方。发行信用卡的A银行被称为发卡方。银联二次分配的原则是:发卡方、收单方和银联按照7:2:1的比例分成,也就是说,2.4元中,三方分别会得到1.68元、0.48元和0.24元。
通过这张卡片进行利益分成的渠道,不仅仅是刷卡,还有ATM机取现。小吴那天急需用钱,就近在C银行的ATM机上用信用卡取出了1000元现金。
如此一来,银联就要向发卡的A银行收取2.6元的手续费,然后,再把其中的2元钱给布设ATM机的C银行,剩下0.6元钱留给自己。如果上述取现属于异地跨行,那么手续费就变为3.6元,C银行收取其中的3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