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圭
做了母亲的韩蕊,还没有见过儿子一面。儿子铁蛋出生后被紧急送往儿童重症监护室,她没有见到;孩子满月出院后又被家人送回了老家,她还是没见到;好不容易等到儿子百天,丈夫、父母却仍不让他们相见。
直到2011年6月18日,儿子出生第110天时,韩蕊才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儿子。
为什么孩子出生110天后,才能与妈妈第一次相见呢?
回馈爱情有很多种方式,她却仅此一种
2011年2月7日,怀孕27周的韩蕊在丈夫兰凯的陪同下,来到北京北医三院做孕检。“胎儿很健康。”大夫说完后顿了顿,“但是,得赶紧拿掉……”医生欲言又止,兰凯已猜出八九分。
在韩蕊的左大腿上,有一个用手就能摸到的鸡蛋大小的肿瘤,一迈步就疼得钻心。“恶性纤维组织细胞瘤”这个词再次跳入兰凯的眼中时,他比谁都明白:妻子再一次站在了生命的风口浪尖,癌症复发且来势凶猛。这是兰凯和妻子3年来一直在回避和害怕的事情,但是,最害怕的终于还是来了。
病情刻不容缓,趁着癌细胞还未转移,得马上做截肢手术。截肢手术前,先得做引产手术。韩蕊却拼命摇头:“不!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要生下来!”在生命和孩子之间,这个28岁的女子选择了后者。没人能说服她放弃孩子,她说:“回馈爱情有很多种方式,但对我来说,却只有做母亲这一种……”
2006年9月,武汉。当时,兰凯刚考入中国地质大学读博士,韩蕊则在湖北美术学院读研二。一个是来自湖北仙桃农村,一心读书正在考GRE准备出国留学的“书呆子”;一个是来自河北邢台,喜欢看宫崎骏动画,被称为“动画才女”的艺术系女生。兰凯的本科同学正好是韩蕊的研究生同学,觉得他们俩很登对,极力撮合他们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湖北美院外的一家小餐馆。韩蕊梳着高马尾,穿着白色套头衫、工装短裤、白球鞋。她对瘦瘦的、戴着眼镜的博士生没啥好感,尤其当她客气道:“要不这顿饭我请你吧?”兰凯竟然说:“好啊,好啊。”韩蕊知道,她跟这个男人肯定没戏了。
隔了几天,兰凯却不识趣地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刚拿了笔稿费,想请她吃饭。韩蕊想了想,得把那顿吃回来,于是揣着一大堆肯德基的优惠券欣然赴约。第二次见面,兰凯变成了话痨。他跟韩蕊说,他多次考GRE都取得高分,但因为想进的“全美排名前十”的大学只提供3/4奖学金,就放弃了。韩蕊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还挺有志向的。”第三次见面,兰凯把自己刚拿到的一笔稿费寄给了父母,韩蕊心里再次“咯噔”一下:“这人还挺孝顺的。”第四次见面,看见西装革履的兰凯在舞池里翩翩起舞时,她的心又一次“咯噔”了:“这男人还挺帅的。”
然后她跟他说:“要不,咱俩就好了吧!”
不能因为癌症就做逃兵, 他要娶这个“小瘸子”
这场爱情进行得温润如水。每隔两天,兰凯从中国地质大学坐公交车去湖北美术学院看韩蕊;每天晚上,在学校操场跑步的兰凯都会一边跑一边给韩蕊打电话。很奇怪,她就喜欢这个男人边跑步边跟自己说话的感觉,那些急促的、激动的、滚落着汗珠的情话,带给她许多快乐。
恋爱近一年,韩蕊硕士毕业,应聘到江汉大学做老师。兰凯放弃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去中石化设在河南濮阳的博士后点深造。他们相约两年后在武汉买套房子,然后结婚。
命运转折得毫无征兆。
2008年8月的一天,韩蕊突然觉得左大腿根部一阵接一阵地疼,当她迈步走路时,疼痛瞬间波及全身。医生检查后说,关节损伤,卧床休息几天就好了。
可疼痛愈来愈烈,没过几天韩蕊就无法走路了。兰凯带她去医院做核磁共振,发现韩蕊左大腿根部有个鸡蛋黄大小的肿瘤,确诊为早期恶性纤维组织细胞瘤。她哭得昏天黑地,哭完之后跟他说:“分手!死也要分!”
兰凯笑着说:“你死不了的,我偏不分!”趁癌细胞没有扩散,医院建议马上做手术。兰凯说服了韩蕊,她最终乖乖地接受了。手术过后,韩蕊成了个“小瘸子”,走路无法控制平衡,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2009年春节,韩蕊忘乎所以地跳上一个台阶,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兰凯一把将她拽起来拥进怀中。她再次说:“分手吧。”
她说得轻巧,心却似刀割。男友刚26岁,品学兼优,前途无量,如果甩掉自己这个“小瘸子”,就可以出国留学,然后找个好女人,一生都会幸福。更重要的是,韩蕊知道,一个贫寒农家千辛万苦培养出一个博士,父母怎么能接受他迎娶一个患绝症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