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亚文
有数据表明,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商品出口国,传统上代表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汽车在产量、销量上也已跃居世界第一位,而且中国已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在全球各地特别是西方到处突出宣扬中国的经济成就时,相当数量的中国人开始沉迷于“崛起”的幻觉,习惯于听信他人的吹捧,还想当然地认为只要中国继续保持经济增长,不仅未来经济总量很快超越“世界老大”美国可以期待,中国实现全面复兴也将顺理成章,世界从此便是“中国世纪”。
中国国民意识尚未跟上中国“被强大”的事实
其实,中国式的乐观主义不过是一些发达国家曾经有过的历史的一种最新重复。在经济总量的背后,没有多少人提及的是,中国其实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就拿日本来说,中国目前的发展水平,包括城市化比率,二、三产业占比,人均收入,婴儿死亡率,高等教育普及率,技术创新能力,社会保障能力等,实际上只相当于日本20世纪60年代的水平。与20世纪60年代日本通过“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大幅度提高社会财富分配公平性并且建立起了高度发达的社会保障制度相比,中国现在还面临极为严重的贫富分化,社会保障体系建设还处于初级阶段。
虽然中国只是看起来强大,但由于中国经济增长的高速度及经济总量的迅速增加,外部世界在看待中国时却浮想联翩,各种怪论迭出。突出的一个表现就是中国被想象得比看起来还要强大。比如美国《外交政策》杂志今年1~2月号刊登的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罗伯特·福格尔撰写的一篇文章,就对中国又做了一次令人瞠目结舌的拔高。这位“吹鼓手”大笔一挥,说再过30年,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在世界经济中所占比重将是40%,而美国将降到14%,欧盟更少,只有5%。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到2040年将达到8.5万美元,虽然仍略逊于美国,但比欧盟的同期指标多一倍。
中国的“被强大”使不少中国人产生“盛世”幻觉的同时,会在国际上产生什么样的影响?13亿中国人显然对国家复兴进程中的外部挑战和压力还欠缺忧患意识,还没有做好中国即将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心理准备,更遑论养成相关的战略思维,知道如何去化解危机、克服阻碍。而从最近500年以来的人类历史看,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大国是在风平浪静中兴起的。新的大国兴起总是意味着打破现存国际格局,重新塑造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这通常都会引起原有国际体系中既得利益国家的抵制。国家兴起是国家与国际体系的博弈过程,博弈成功的国家会乘势成为新的国际体系中的“立法者”,而落败的国家不是衰落崩溃,就是成为国际体系中失去平等谈判能力的边缘国家。
“失去的20年”:美国如何压垮日本
日本在20世纪60年代末成为“世界第二”后的经历,就能给当前的中国不少启示。日本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实现经济腾飞的,并于1968年超越联邦德国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在此之前,日本仰美国鼻息,在大树底下乘凉,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而美国对日本也一度在保持明显物质技术优势的同时,还拥有强大的精神心理优势。谁能想到不过十几年之后,日本便已在世界经济中崭露头角,不仅作为“优等生”在亚洲脱颖而出,而且在全球主要工业化国家中也变得举足轻重。
当年日本经济崛起给欧美国家所带来的震撼,一点也不比现在的中国弱。这一点在20世纪80年代更为突出。当时日本借助汽车和半导体业的异军突起,在制造业上已凌驾于美国之上。日本公司在此期间向全球扩张,在制造业、房地产业、金融服务业、游乐业等各个领域全面出击,不过几年时间,日本的海外资产急速攀升到上万亿美元的水平。1986年、1987年两年,日本在夏威夷的房地产投资就达65亿美元以上,日本买下了珍珠港海滩区2/3的豪华酒店以及大批楼房、大餐厅、购物中心、高尔夫球场、畜牧场和种植园。美国大陆本土也四处告急:三菱公司出资8.46亿美元收购了被称为美国“富有的标志”和“美利坚的标志”的纽约洛克菲勒中心51%的股份,索尼公司动用34亿美元买下了被称为“美国灵魂”的好莱坞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松下公司出资61亿美元收购了美国环球影业公司;美国广播公司大厦失守,花旗银行总部大厦易帜,莫比尔石油公司总部大厦陷落……据统计,1980年至1988年,日本在美国的直接投资增长了10倍以上,日本人拥有2850亿美元的美国直接资产和证券资产,控制了超过3290亿美元的美国银行业资产(占美国银行业资产的14%),控制了加利福尼亚州银行业资产的25%以上以及其未清偿贷款的30%,在美国拥有的不动产超过欧洲共同体的总和,购买了30%~40%的美国财政部债券,占有了纽约股票交易所日交易量的25%,并且美国市场上20%的半导体器件、30%以上的汽车、50%以上的机床以及绝大部分消费类电子产品和其他数十种商品和服务都是日本提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