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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这一百年

高群

50年后,针对“你们这一代知识分子1949年为何没有离开”的问题,杨绛答道:“很奇怪,现在的人连这一点都不能理解。因为我们爱我们的祖国。”

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场艰难且漫长的竞赛。

尚是杨绛80岁寿诞时,夏衍曾为她题词:“无官无位,活得自在;有才有识,独铸伟词。”20年后,题词人已仙去,而杨绛仍活着。

她在这世界上,已经整整百年。她是钱锺书的夫人,是学者、作家、翻译家,是20世纪知识分子风华年代的亲历者。

钱锺书在世的时候,几乎不见媒体记者。钱锺书去世后,杨绛也如此,她曾对记者说:“我其实很羡慕做一个记者,假如我做记者我就做一个像‘焦点访谈那样的跟踪记者,或者战地记者,有一定危险性和挑战性。但是,我不愿做追逐名人的记者,访什么名人呀!”

“缘起一面”

杨绛祖籍江苏无锡,1911年7月17日出生在北京一户开明的知识分子家中,未满百日,便随父母南下,移居上海。少年时代,杨绛在上海读书。她从小就学习好,但最淘气顽皮,曾因为上课说话被罚站示众,却因不服两人说话只罚一人而大哭到下课。在苏州东吴大学求学时,杨绛是班上的“笔杆子”,中英文俱佳。

1932年初,东吴大学因学潮停课,开学无期。杨绛东吴大学政治学系毕业在即,不能坐等,就想到燕京大学借读,借读手续由她的同学孙令衔请费孝通帮忙办理。2月下旬,杨绛等5人北上。路上走了3天,到北平已是2月27日晚。他们发现火车站上有个人探头探脑,原来是费孝通,他已是第三次来接站,前两次都扑了空。入学考试结束后,杨绛便急着到清华大学去看望老朋友,同伴孙令衔也要去清华看望表兄。这位表兄不是别人,正是钱锺书。

杨绛初见钱锺书,只见他身着青布大褂,脚踏毛底布鞋,戴一副老式眼镜,气质儒雅,“蔚然而深秀”。而杨绛更有一番神韵。她个头不高,但面容白皙清秀,身材窈窕,性格温婉和蔼,人又聪明大方。匆匆一见,甚至没说一句话,彼此竟相互难忘。

然而,孙令衔莫名其妙地告诉钱锺书,说杨季康(杨绛原名)有男朋友,又跟杨绛说,他表兄已订婚。钱锺书写信给杨绛,约她相会。见面后,钱锺书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订婚。”杨绛说:“我也没有男朋友。”从此他们开始了书信往来。

一天,费孝通来清华大学找杨绛“吵架”。费孝通认为他更有资格做杨绛的男朋友,因为他们已做了多年的朋友。费孝通此前曾问杨绛:“我们做个朋友可以吗?”杨绛说:“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过渡。换句话说,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这回,杨绛的态度还是没变:“若要照你现在的说法,我们不妨绝交。”费孝通很失望也很无奈,只得接受现实,跟杨绛做普通朋友。

1979年4月,中国社会科学院代表团访问美国,钱锺书和费孝通作为代表团成员,不仅一路同行,住宿也被安排在同一套间,两人关系处得不错。钱锺书想想好笑,淘气地借《围城》里赵辛楣曾对方鸿渐说的话,跟费孝通开玩笑:“我们是‘同情人(指爱上同一个人)。”

“牛棚”岁月

1966年,杨绛在外国文学研究所被作为“反动学术权威”“揪出来”,从此开始了受污辱、受践踏、挨批挨斗的日子。造反派给她剃了“阴阳头”,派她在宿舍院内扫院子,在外文所打扫厕所,住“牛棚”,余下的时间作检讨、写认罪书。3天后,钱锺书也被打成“牛鬼蛇神”。

1969年11月,钱锺书被下放到信阳地区的罗山县。次年7月,杨绛也被下放到那里,被分配在菜园干活。菜园距离钱锺书的宿舍不过10多分钟的路。当时,钱锺书负责看守工具,杨绛的班长常派她去借工具,于是,“同伴都笑嘻嘻地看我兴冲冲走去走回,借了又还”。后来,钱锺书改任专职通讯员,每次收取报纸信件都要经过这片菜园,夫妇俩经常可以在菜园相会。“这样,我们老夫妇就经常可在菜园相会,远胜于旧小说、戏剧里后花园私相约会的情人了。”

“文革”结束后,杨绛和钱锺书获得了自由,终于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中。浪费了整整10年的光阴,他们决定整天闭门自守,什么地方也不去,沉溺于自己的学问事业。即便在动荡年月,杨绛也没有放弃学术研究。通晓英、法两国语言的她,近60岁时从零开始学习西班牙语,并翻译了《堂吉诃德》。1978年杨绛翻译的《堂吉诃德》中译本出版时,正好西班牙国王来访问中国,邓小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了西班牙国王。她的译本至今都被公认为佳作,已累计发行近百万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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